第(1/3)页 火车进上海北站的时候,天塌了, 不是形容词,是真的塌了。乌云像一块发了霉的黑抹布,从西北方向压过来,把整座城的天际线都吞了进去。雷声闷在云层里翻滚,闪电劈下来的那一瞬间,站台上所有人的脸都白了一下。 沈越拎着两只皮箱跳下车厢,被砸下来的暴雨浇了个透心凉。 “六哥,快走!” 郑耀先没动。 他站在车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漆黑的天。 雨水顺着帽檐淌下来,在他脸上冲出一条一条的水痕。站台上的旅客像受了惊的蚂蚁一样四处乱窜,撑伞的抱着孩子跑的踩着水坑骂娘的,乱成了一锅粥。 他把领子竖起来,一步跨进了雨里。 从北站到特务处上海区的驻地,开车要二十分钟。赵简之提前派了车来接,一辆黑色的雪佛兰停在站前广场的梧桐树下,雨刮器唰唰唰地甩着水。 车子开上了静安寺路。雨大得几乎看不清路,前面一辆黄包车翻了,人和车仰在马路中间,几个巡捕正在那里吆喝。沈越骂了一句“活见鬼”,一脚油门绕了过去。 郑耀先一言不发,靠在后座上,眯着眼睛看窗外。 上海还是那个上海。霞飞路上的法国梧桐就算被暴雨揍趴了还是法国梧桐,跑马厅的钟楼就算被闪电劈了还是跑马厅的钟楼。什么都没变,但他总觉得空气里多了一股子味道。 说不上来什么味道, 像是有人在暗处瞪着他,那种被人贴在后颈上的目光。 车子拐进了一条弄堂,在一栋三层小洋楼前停下来。 赵简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 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,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,见郑耀先下车,迎上去接过皮箱。 “六哥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 “站里什么情况?” “大面上没出格的事。”赵简之跟在他身后上了楼,压低了声音,“就是林默寒那边……这几天有点怪。” 郑耀先把湿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,掏出烟盒想点一根烟,翻了翻发现烟都潮了。他把那盒毛人凤给的三炮台扔回了桌上。 “怎么个怪法?” “太安静了。”赵简之的眉头拧着,“他这几天哪儿也不去,不查案不见人,成天窝在情报处看账本。从财务室调了一大摞去年到今年的经费流水,说是要做一个什么内部审计报表。” 郑耀先剥了根火柴点着烟,吸了一口。 “他看他的,跟咱们有什么关系。” “六哥,我总觉得他在憋坏。” “他天天都在憋坏。”郑耀先把烟灰弹进茶杯里,笑了一下,“一个人憋坏不叫事儿,你什么时候看见他不憋坏了,那才叫事儿。” 赵简之想了想,觉得这话也对,就不再多说了。 赵简之又想起了什么,补了一句。 “对了,宋孝安这几天也有点不对劲。他最近老往百乐门跑,说是监视日本商社的人出入舞厅,但我看他那个精神头,不太像是在干正事。” 郑耀先没接这个话茬。 他让赵简之把这几天的来往电报和值班记录全码在桌上,自己先翻了一遍, 没什么大事。 百合的通讯网被他剪断天线之后,法租界那边的日方势力消停了不少,至少明面上不敢再折腾。林默寒确实安静得反常,连续五天没有离开情报处的办公室,每天签到看账签退,规规矩矩得像个机关里的老油子, 但郑耀先知道,这种安静比闹腾危险十倍。 闷着不动的狐狸,要么在养伤,要么在等猎物自己走进笼子里。 下午四点,雨小了一点。 郑耀先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西装,跟沈越说出去办点私事。 沈越习惯性地要跟,被他摆了摆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