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戴笠的声音被风雪压得有些模糊——他没有提高音量,说的每一句话都只说给眼前这一个人听。“张敬尧身边有日本人派的贴身保镖。不知道几个——情报上说至少三到四个。枪法不差。你带的人够不够?” “够了。” “够?你就带了赵简之和沈越两个——” “够了。”郑耀先重复了一遍。语气平静。但那种平静后面压着的东西——戴笠听得出来。 他盯着郑耀先看了两秒。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不算笑。更像是一种老猎人看着自己养了多年的猎犬终于长成了的那种确认。 “张敬尧不死,华北必乱。” 他伸出右手,重重地拍了一下郑耀先的肩膀。力道不轻——像是在肩膀上按了一枚印章。 “六哥。这把刀——看你够不够快。” 郑耀先立正。敬礼。 戴笠回了个略显随意的半礼——他向来不给下属敬全礼。然后他转身上车。车门关上了。黑色轿车在风雪中缓缓驶离了站台。尾灯亮了一下,像一只红色的眼睛,然后消失在了飞雪中。 检票铃响了。三声短促的铜铃声。 郑耀先拎起行李箱。赵简之跟在他身后——这小子把那个啃了一半的烧饼又从棉袄怀里掏出来了,边走边吃,芝麻粒撒了一路。 “六哥,听说北平的涮羊肉是一绝——正阳楼的铜锅涮——” “上车先睡觉。到了再说。” “嘿嘿。” 两人走进了车厢。硬座的。挤。到处是烟味和橘子皮的味道。郑耀先自掏腰包补了两张软卧——二等包厢,上下铺,带一个小桌板和一扇能拉下来的百叶窗。 两点四十分。汽笛长鸣。列车准时发车了。 铁轮碾着铁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。站台上的风雪被车窗切成了一帧一帧的画面——白色的站牌灰色的屋顶黑色的电线杆——一帧帧地往后退去。速度越来越快。直到站台彻底消失在了飞雪的白色幕布之后。 赵简之靠在上铺。三十秒之后就打起了呼噜。 郑耀先坐在下铺的窗边。列车出了上海市区之后速度加了起来。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区——低矮的砖瓦工厂光秃秃的棉花田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。雪越下越大了。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密封的信封。撕开。里面是几页薄薄的油印纸:张敬尧的近照——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穿着军大衣戴着皮帽眼神阴鸷。下面是地址活动规律日方联络人的代号和接头时间。 他一页一页地看完,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。然后他划了一根火柴,把纸放在铁皮烟灰缸里烧了。火焰跳动着,把那些字迹一行一行地吞没。灰烬蜷缩成了黑色的薄片,轻得一口气就能吹散。 看着火焰灭了,他把烟灰缸里的灰用手指碾碎,从窗缝倒了出去。 赵简之的呼噜声在上铺规律地响着。 郑耀先没有睡。 他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飞雪。列车在铁轨上飞驰——每过一段距离就有一声节奏分明的“咔嗒”。铁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声音。单调规律像一个巨大的钟摆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时间。 一九三二年。 这一年他十九岁。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黄埔六期毕业生,变成了上海滩闻风丧胆的特务处六哥。他杀了人,也救了人。他伪造证据陷害了自己的同僚,也冒着生命危险把救命药品送到了苏区前线。他用枪指着自己人的脑门,也用身体挡在了敌人的子弹前面。 白天是鬼。夜里是人。 或者反过来。他自己已经分不清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