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排查从一份内部通讯名录开始。 郑耀先把高洪桥和宋孝安叫到了大队部最里面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。这间屋子平常是用来审讯犯人的——水泥地铁椅子墙上还挂着几条浸过盐水的皮鞭。但今天不审犯人。他把门从里面锁死,窗户缝用旧报纸塞了两层,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 信封里是那张纸条。 “影”。 他把纸条放在桌子中间。油灯的光照在那个毛笔字上面,让每一笔每一画都显得格外清晰——起笔的力度收锋的角度墨迹的深浅。 “这是在被击毙的特高课替补射手身上搜到的。”郑耀先说,“缝在他上衣内袋的暗格里。用毛笔写的。笔锋极稳,不是日本人的字迹——日本人写汉字有一个习惯性毛病,竖钩总是偏左横画收笔刻意上扬。这个字没有这些毛病。是一个受过正统中国书法训练的人写的。” 宋孝安凑近看了看。他本身练过字——当年在黄埔军校的时候,教官还夸过他的楷书不错。 “这笔锋——用的是小号狼毫。柳体的底子。但行笔转折的地方带着一点赵体的圆润。能把两种体融在一起还写得这么自然的人,至少练了十年以上的书法。” “也就是说——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兵油子能写出来的。”高洪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 “对。”郑耀先敲了敲桌面,“这个人受过良好教育。文化水平不低。他向特高课的替补射手传递了兵工厂的布防细节——包括车队路线下车方向安保人数甚至防弹车的改装规格。这些信息全部属于最高机密。在整个特务处上海站——” 他停了一下,抬起头扫了两人一眼。 “能接触到何部长视察完整安保方案的人,不超过五个。” 宋孝安的脸色变了。 “第一个——戴笠处座本人。”郑耀先竖起一根手指。 “排除。”三个人同时说。 “第二个——我。”他指了指自己。 “排除。”宋孝安马上接话。 “剩下三个。”郑耀先用铅笔在桌上点了三下——一下比一下重。 “上海站副站长周明远。黄埔三期。在站里待了四年。负责日常行政和对外联络。何部长视察的接待方案——从车队路线到停车位置——全是他审批的。” “总务科科长钱秀峰。财务出身,管物资调拨和后勤采购。防弹车的改装规格书就是从他手里签出去的。” “通讯处主任方子衡。”高洪桥接了最后一个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“我的顶头上司。他负责整个上海站的电报收发和加密通讯管理。所有行动方案的加密件——都经他手过一遍。” 三个名字。三个都是站里待了好几年的老人。三个都有正当的理由接触最高级别的行动文件。 “高洪桥。”郑耀先看向他,“我需要你做一件事——从今天开始,把过去六个月里特务处所有加密电报的存档全部调出来。逐份核对发报时间发报方代号和内容摘要。重点查的时间窗口是——我们确定兵工厂最终保卫方案之后视察日之前的这段时间。看有没有任何异常的对外通讯。” “六哥,这个工作量有点大——六个月的存档至少有一百多份。每一份都要还原原始电文核对频段记录——” “我知道。所以我给你十天时间。够不够?” 高洪桥把眼镜往上推了推。镜片后面的眼神沉了下来——那是一种不掺杂任何犹豫的沉稳。 “够了。” “宋孝安。” “在。” “你负责另一个方向。去查这三个人最近半年的私人行踪——尤其是周末和节假日。在哪里吃饭去哪里消遣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花销。但注意——绝对不能惊动他们。用外围的方法:问巡捕房的关系法租界的眼线黄浦江上那些消息贩子。远远地看,不要靠近。” “明白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