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宋孝安把电报原件送来的时候,郑耀先正在办公室里看一张上海的地图。 那是一张老地图,边角都卷了,上面用红笔和蓝笔画满了标记。红笔是日本人的势力范围,蓝笔是调查科的据点。两种颜色交叉重叠,像是一滩搅不开的浑水。 “六哥,高洪桥那边有动静。”宋孝安把一叠纸放在桌上,压低了声音,“他整整熬了一宿,说是截获了一段日文密电。” 郑耀先目光从地图上移开。 “破译了?” “他说破了七八成。剩下的还在推。但已经出来的内容——”宋孝安顿了一下,表情变得凝重,“六哥,你最好自己去看看。” 郑耀先把地图折好,起身上了二楼。 通讯室在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,门上挂着“电讯科”的牌子。推开门,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劣质茶叶被煮干的焦糊味。 高洪桥趴在桌上,面前铺了一地的纸。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手指上沾满了墨水,桌角的烟灰缸里堆了小半缸烟头。一台老式的莫尔斯电键机摆在旁边,铜触点上还残留着刚用过的痕迹。 “六哥。”高洪桥抬起头,疲惫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,“破了。” 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来,接过那叠写满字的纸。 最上面一张是截获的原始电码——一串看起来毫无规律的四位数字组。下面是高洪桥的破译过程,密密麻麻写了六七页。 郑耀先一页一页地翻。 他不是不懂密码学——恰恰相反,密码破译是他在黄埔时就钻研过的科目。但高洪桥的破译思路,跟他见过的所有方法都不一样。 “你没用密码本?”郑耀先抬头看着高洪桥。 “用不了。”高洪桥苦笑着摇头,“这段密电用的不是常规编码。我试过四套已知的日军密码本,全对不上。” “那你怎么破的?” 高洪桥指了指自己写在纸边角上的一串注释。那些注释全是日文——不是翻译出来的日文,而是他直接用日语写的语法分析。 “日文电报有一个特点——发报员为了提高速度,会下意识地简化某些常用词组。比如‘紧急’这个词,规范写法是四个假名,但老电报员习惯缩成两个。再比如‘司令部’,正式电码是七位数,但实际发报的时候,百分之八十的发报员都会省掉中间那个音节。” 宋孝安站在门口,听得一愣一愣的。 高洪桥继续说:“我不是在破密码。我是在读电报员的习惯。每个发报员的手法就像笔迹一样,都不同。我先从这些习惯入手,判断出这是日本陆军系统的电报格式。然后倒推加密逻辑——他们用的是双层替换加偏移,偏移量是发报日期的末两位数。” 郑耀先盯着他看了三秒钟。 高洪桥被他看得有些发毛:“六哥,怎么了?” “没什么。”郑耀先低下头继续看破译内容,但脑子里已经多了一个念头。 这种水平的密码分析能力,不是自学能学出来的。黄埔军校的电讯课根本教不了这么深。这个人到底在哪里学的? 不过这个问题可以先放一放。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破译出的内容上。 密电不长,翻译过来大约二百字。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钉子扎在郑耀先的太阳穴上。 “特高课上海驻在班全体注意——新任课长已获任命,代号‘毒蛇’。课长阁下系中野学校第三期生,曾在满洲主导‘秋风行动’及‘清流计划’,累计清除抗日分子三十七人。课长阁下对闸北仓库事件极为震怒,已责令全面追查事件幕后操纵者。另,关于编号S-7至S-9三名潜伏人员联络中断一事,课长阁下判断情报已遭泄露,要求立即启动‘断尾’程序,销毁全部关联文件。全员进入一级战备。” 郑耀先把纸放下来。 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弄堂里有人在叫卖馄饨的声音。 “六哥。”宋孝安开口了,声音有点紧,“这个‘毒蛇’——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