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大堂外,杂乱的脚步声伴着甲片碰撞的动静,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 两名内操军在外面合上沉重的朱漆木门。 门轴摩擦发出一声闷响。 海河的冷风和外面跳跃的火把光影,全被隔绝在外,偌大的天津巡抚衙门正堂,静了下来。 没了满堂文武的注视。 一直强撑着大明储君威仪的朱慈烺,肩膀猛地塌了下去。 他今年十六岁。生在深宫,长于妇人之手。城破时的漫天血火,通州官道和张家湾水闸前的亡命奔逃,一路南下的惊风骇浪,早就把这少年的胆气熬干了。 双膝一软。 他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上,双手捂住脸。 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,转眼变成了嚎啕大哭。 “父皇……” 他上气不接下气,单薄的肩膀在素色曳撒下剧烈抽动。 “儿臣……儿臣是不是很没用……” 朱由检站在大堂的阴影里,低头看着伏在地上痛哭的长子。 换作以前那个高居乾清宫的崇祯,此刻定是一通疾言厉色的呵斥,痛骂太子失仪。 朱由检没动怒。 他迈开步子,皮靴踩在青砖上,走到朱慈烺身前。 缓缓蹲下身,伸出没受伤的左手,大张着手掌,重重拍在朱慈烺的肩膀上。 朱慈烺抬起头。 满脸纵横的泪水,压湿脸上的绒毛形成泪痕。 “父皇在后头杀贼断后,九死一生……儿臣帮不上忙,还要父皇分出本就不多的兵马保护……” 朱慈烺抽泣着,上气不接下气。 “儿臣……就……是个累赘……亏儿臣还说……留在京师帮……帮父皇!” 朱由检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,拇指抹去儿子脸上的泪痕。 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 声音低沉,在大堂里回荡。 朱慈烺愣住了,连哭泣都停了一瞬。 “真的吗?” 他嘴唇直哆嗦。 “父皇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 朱由检手上发力,一把将朱慈烺从地上抓起来,按着他站直身子。 “你是大明的太子,是国本。” 朱由检直视着儿子的眼睛。 “这次从北京城撤离,一路跟着的文武官员内廷太监,还有那些残兵。你以为他们不怕?” “他们心里全是慌的,全没底!” 朱由检指了指门外的夜空。 “只有你在队伍最前头,只要他们能看见太子的车驾还在往前走。这支队伍,这帮军民,心里就有个方向。” “他们就知道大明没散,大明的根还在前面领着他们!” 朱由检用力拍了拍朱慈烺的胸口。 “你能代替父皇顶在前面,把他们完完整整带到了天津,没让队伍乱,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 朱慈烺眼眶里的泪水再次涌出。 这次不是恐惧,是压抑许久后的释然。 他用力点头,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。 朱由检转过身,负手走向大堂正中的太师椅,撩起下摆坐下。 “父皇让你明日一早去留都南京,也是这个理。” “大明两京一十三省,现在只剩半壁江山天下财赋都在江南。 只要大明的储君安稳坐在南京城里,天下的人心就不乱,大明两百多年的法理就还在。” “李自成就算占了紫禁城,坐了龙椅,在天下人眼里,他依然是乱臣贼子。” “大明,依然是正统。” 朱慈烺跟上前两步,恭敬地站在案几旁。 第(1/3)页